尊敬的各位老师、亲爱的同学们：

       大家好！

       非常荣幸能作为教师代表，在这个重要的时刻，向各位毕业生表示最热烈的祝贺。祝贺你们完成研究生阶段的学习，祝贺你们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句：“老师，我真的毕业了。”

       这句话背后，当然不只是鲜花、合影和朋友圈九宫格。它背后有开题时的忐忑，有论文修改时的崩溃，有导师一句“再想想”之后的彻夜难眠，也有查重系统面前那种近乎玄学的虔诚。你们能够走到今天，靠的是努力，是坚持，是一次又一次把自己从“算了吧”拉回“再试试”。

       所以，今天我首先想说：你们真的很不容易。

       但在这个通常要谈奋斗、成功和未来的场合，我想讲一个稍微不同的问题：努力和喜欢的关系。

       我们这一代人，尤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，太熟悉“努力”了。从小到大，我们被要求努力学习、努力考试、努力发表、努力就业，努力成为一个“看起来不错的人”。努力当然重要。没有努力，兴趣可能只是三分钟热度；没有训练，热爱也很难长成真正的能力。

       可是，我也想提醒大家：不要让努力淹没了自己的注意力方向，不要让各种外在目标绑架自己，最后失去“喜欢”的能力。

       今天的青年人并不缺努力。你们努力考证、实习、写论文、找工作，也努力让自己显得积极、稳定、靠谱。有时候，甚至连休息都像一项任务：读书要打卡，运动要记录，旅行要出片，连发呆都恨不得总结出三点人生启示。

       但人生不是一张永远填不完的任务清单。一个人如果长期只是在回应外部目标，就可能慢慢忘记：自己真正被什么吸引？愿意把注意力交给什么？在什么事情面前，自己会变得明亮？

       孔子说：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，好之者不如乐之者。”这句话并不是说喜欢比努力轻松，而是说，真正持久的学习和创造，往往不是从“我必须完成什么”开始，而是从“我为什么总是被它吸引”开始。

       我说的“喜欢”，不是简单的快乐，也不只是“喜欢奶茶、喜欢睡觉、喜欢不回消息”。当然，这些也很重要，尤其是不回消息，有时是当代青年保护精神世界的最后防线。

       我说的“喜欢”，是你愿意反复回到的问题，是你疲惫之后仍然放不下的方向，是你面对世界时最自然产生的注意力。研究生阶段最珍贵的地方，不只是让你们掌握知识、方法和规范，更是帮助你们形成一种能力：在众声喧哗中辨认自己的问题，在各种标准面前守住自己的方向。

       当然，我并不是说毕业以后大家都要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。五斗米还是很重要的，尤其现在物价也不低。工作要找，房租要交，KPI也可能会来。理想不能代替生活，喜欢也不会自动变现。

       我想说的是：即使在现实中奔走，也不要把自己完全交给现实；即使必须努力，也要记得为什么努力。外在目标可以是梯子，但不能成为牢笼；努力可以是方法，但不能成为人生的全部意义。真正好的努力，不是把一个人磨成标准件，而是帮助他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形状。

       尼采有一句话：“成为你自己。”这句话听起来很像鸡汤，但其实很难。因为成为自己，首先意味着你要有勇气不完全活在别人的评价里；意味着你要承认，自己不是万能的，也不必什么都要；意味着你要在比较、竞争和焦虑中，慢慢找回那个会喜欢、会好奇、会被某个问题点亮的自己。

       毕业以后，你们会进入更加复杂的世界。你们会发现，很多事情并不按照论文框架展开，很多工作也不会像答辩委员会那样，听完你的陈述再温和地提出建议。生活常常更直接，它不一定问你“研究意义是什么”，它可能只问你“今天能不能交”。

       但越是在这样的时刻，越希望你们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注意力。不要因为别人都在追逐某个目标，就误以为那一定也是你的目标；不要因为某条路看起来体面，就忘了问问自己是否真的愿意走；不要因为短期的焦虑，就彻底否定长期的热爱。

       请你们努力，但不要只剩努力；请你们优秀，但不要被优秀绑架；请你们走向世界，也请你们保留内心那一点不肯被格式化的喜欢。

       最后，祝愿各位毕业生有谋生的能力，也有热爱的勇气；有面对现实的清醒，也有不被现实完全收编的自由；有不断向前的力量，也有停下来问自己“我真正愿意把生命交给什么”的诚实。

       愿你们在很久以后回望今天时，不只是想起自己曾经多么努力，更能想起：我曾经认真喜欢过一些东西，并且因为这些喜欢，成为了更像自己的人。

       谢谢大家！